我死的那天,京城正在举行封后大典。
嫡姐陈宝珠凤冠霞帔,受万民朝拜。
而我被铁链锁在破庙的柱子上,浑身赤裸,奄奄一息。
我的丈夫——那个嫡姐亲自为我挑选的丐帮兄弟李大柱,正举着火把,醉醺醺地朝我走来。
“你死了,我就能回京城当官了。”他咧开满口黄牙,眼中闪着疯狂的光,“宝珠娘娘说了,只要没了你,我还是她最好的兄弟。”
火焰舔上皮肤的瞬间,我听见远处传来礼炮的轰鸣。
嫡姐应该正站在城楼上,接受百姓的欢呼吧。
她一定又会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叹息:“果然凤命乃是天定,非人力可违。”
就像当年她逃婚离家、浪迹江湖,却偏偏在途中“偶遇”微服私访的太子,成就一段佳话时说的那样。
展开剩余94%就像她成为太子妃后,将我赐婚给她的丐帮“兄弟”李大柱时说的那样。
“小青,姐姐把最珍贵的自由给了你。”
可这自由,是让我跟着一个乞丐浪迹天涯,不准回京,不准求助,甚至不准做活计养活自己。
因为嫡姐说:“江湖人生性洒脱,不受俗物约束。”
李大柱常打我,尤其是在嫡姐回宫,带走了所有丐帮兄弟,唯独留下我们两人之后。
“要不是娶了你这个累赘,我现在早就是官老爷了!”他总是一边踹我,一边骂,“宝珠那么好的人,怎么会有你这种下贱妹妹?”
火焰吞噬我最后一丝意识时,我想:若有来世……
再睁眼,我站在嫡姐的闺房里。
她正将一套丫鬟衣服扔在我脸上,语气轻快又傲慢:“换上,跟我走。”
“若不想你姨娘不明不白死在后院,就乖乖听话。”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陈宝珠,我那钦定的太子妃嫡姐,在大婚当日决定逃婚。
她要浪迹江湖,行侠仗义。
而我,是她选中的替身和婢女。
上辈子,我害怕极了,哭着求她别走,结果被她反锁在屋里。后来事情败露,父亲震怒,姨娘被活活打死。而我因为“协助嫡姐逃婚”,被罚跪祠堂三个月,落下终身病根。
这辈子,我平静地接过衣服。
“长姐放心。”我低声说,手指抚过粗糙的布料,“妹妹一定好好伺候您。”
陈宝珠满意地笑了,伸手拍拍我的脸:“识时务就好。日后跟着我,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。”
她转身收拾细软,没看见我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自由?
好啊。
这辈子,我一定让你自由个够。
出城很顺利。
陈宝珠早有准备,用私房钱打点了后门守卫。我们扮作主仆二人,混在清晨出城的人群里,毫无阻碍。
她兴奋得脸颊泛红,不停地说着江湖梦。
“我要劫富济贫,仗剑天涯!”
“那些困在深闺的女子太可怜了,我要救她们出来!”
“小青你看,这天地多广阔,比那四方宅院好多了!”
我低着头,唯唯诺诺地应着,心里却在盘算时间。
按照上一世的记忆,三天后,母亲的暗卫就会循着我故意留下的痕迹追上来。那时陈宝珠会得到一大笔银钱资助,从此在“行侠仗义”的路上挥金如土,名声鹊起。
但这次,我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
不仅如此,我还在出城前,偷偷用陈宝珠的银子,买通了一个乞丐。
“去告诉李大柱,”我对那乞丐说,“明日午时,城南官道旁,会有一个穿鹅黄衣裙、戴珍珠耳环的富家小姐经过。她心地‘善良’,最见不得穷人受苦。”
乞丐攥着银子,连连点头。
李大柱。
我“前世”的丈夫,陈宝珠的忠实跟班,一个心比天高、命比纸薄的混混。
上辈子,陈宝珠就是在城南官道“救”了假装晕倒的他,从此结下“缘分”。
这辈子,我想看看,如果相遇的方式不那么美好,他们的“兄弟情”还会不会那么牢固。
第二天午时,我们果然走到了城南官道。
烈日当空,陈宝珠早已没了昨日的兴奋,蔫蔫地抱怨路难走、脚疼、口渴。
就在这时,前面路边躺倒一个人。
衣衫褴褛,面色蜡黄,看起来像是饿晕的乞丐。
陈宝珠脚步一顿。
上辈子,她在这里停下,让我去喂水,还亲自把人扶到树荫下,一番“众生平等”的言论,让装晕的李大柱感动不已,当即要结拜。
这辈子,她只是瞥了一眼,捏着鼻子绕开。
“臭死了,挡路。”
甚至嫌那人挡道,还用脚尖踢了踢。
地上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我心中冷笑。
李大柱,这就受不了了?
你可知上辈子你娶了我之后,是怎么说我的?
“你连宝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!”
“宝珠是仙女下凡,你就是地上的烂泥!”
现在你的“仙女”,嫌你臭呢。
我慢了一步,等陈宝珠走远些,才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,塞进李大柱手里。
“这位大哥,对不住,”我压低声音,语气怯怯,“我家小姐性子急,不是故意的。这点银子你拿去看病,买点吃的。”
李大柱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闭上。
但我看见他手指收拢,把银子攥紧了。
又走了半日,终于到了清水镇。
陈宝珠累得几乎虚脱,嚷嚷着要住最好的客栈。
可我们身上的银子,在我“不小心”弄丢钱袋后,已经所剩无几。
“都怪你!”她气得拧我胳膊,“连个钱袋都看不住!”
我疼得吸气,却不敢躲,只小声说:“小姐,咱们银子不多,不如……不如租个便宜点的院子?”
最终,我们住进了一个四家合租的大杂院。
一共三间正房,东西厢房各两间,住了足足十几口人。有卖豆腐的夫妻,有走街串巷的货郎,还有一对老裁缝和他们的孙子。
院子中央晒着衣服、被单,墙角堆着腌菜缸子,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。
陈宝珠一进门脸就黑了。
“这什么破地方?能住人吗?”她声音不小,院里正在晾衣服的豆腐西施手一顿,看了过来。
领我们来的牙人也不高兴了:“姑娘,这价钱租这样的院子,您打听打听,全镇再找不出第二家了!嫌不好?那您掏钱住客栈去啊!”
陈宝珠被噎得说不出话,狠狠瞪了我一眼,摔门进了我们那间朝西的小厢房。
我默默跟进去,开始收拾。
这院子,是我特意挑的。
上辈子我们住的是独门独户的两进小院,清静,也贵。这辈子银子紧张,只能合租。而我选的这家,邻居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豆腐西施泼辣,货郎精明,老裁缝夫妇爱占小便宜,孙子更是调皮捣蛋。
陈宝珠,你的“江湖第一课”,开始了。
果然,不过三天,陈宝珠就快疯了。
早上起来,她晾在院里的裙子被泼了洗菜水;中午想休息,隔壁货郎吆喝个不停;晚上刚打水洗脸,老裁缝的孙子就把泥巴扔进了盆里。
她气得去找人理论,却被豆腐西施叉着腰骂了回来。
“哟,大小姐,嫌我们吵?嫌我们脏?有本事别住这儿啊!装什么清高!”
陈宝珠何曾受过这种气?在家里她是嫡出大小姐,千娇万宠;出门在外,上辈子有银子开路,人人都捧着她。
可现在,她没钱,没身份,只有一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“婢女”。
她憋着一肚子火,又无处发泄,便越发向往“行侠仗义”的快感。
于是,清水镇很快多了个“女侠”。
只是这位女侠的行事风格,让人一言难尽。
看见酒楼伙计把剩菜倒给乞丐,她冲上去打翻食盒,怒斥:“你们这是侮辱人!乞丐也是人,凭什么吃你们剩下的?”
乞丐们看着撒了一地的饭菜,敢怒不敢言。
看见富户家的老爷纳妾,她堵在门口大声嚷嚷:“为富不仁!强抢民女!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被纳的妾室躲在门后哭——她本是自愿的,家里收了二十两聘礼,弟弟能娶媳妇了。
看见街头有卖身葬父的姑娘,她二话不说把人“救”下来,带到我们租的小院,然后对我说:“小青,你给她点银子,让她安葬父亲,自谋生路。”
我低着头:“小姐,咱们……没银子了。”
陈宝珠愣住,看看那姑娘,又看看我,最后尴尬地对姑娘说:“那个……你先回去,我、我改日再帮你……”
姑娘哭着走了。
类似的戏码几乎每日上演。
清水镇的人看她的眼神,从好奇变成了厌烦。
背地里都叫她“假菩萨”。
“就会嘴上说得好听,真让她掏钱,比谁都抠!”
“可不是,听说连丫鬟的工钱都欠着呢。”
“那丫鬟也是可怜,跟着这么个主子。”
这些话,有些传进了陈宝珠耳朵里。她更郁闷了,脾气也越来越坏。
而我,在伺候她的间隙,悄悄做起了绣活。
我的绣工是姨娘教的。她曾是江南最好的绣娘,被父亲看中纳进府里。上辈子,这手艺我没机会用,这辈子却成了救命稻草。
我把绣好的帕子、荷包,托货郎偷偷拿去卖。因为绣工精致,花样新颖,很受欢迎,渐渐也能换些铜板,攒点私房钱。
这些钱,我一分都没让陈宝珠知道。
这天傍晚,陈宝珠又出去了,说是要“夜探赌坊,解救沉迷赌博的可怜人”。
我坐在窗边绣花,听见院门被敲响。
开门一看,是李大柱。
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,头发也梳过了,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。
“小青姑娘,”他笑得有些局促,“上次……多谢你。这点心,不值什么钱,你尝尝。”
我请他进来,给他倒了杯水。
李大柱打量着这简陋的屋子,犹豫着问:“你和你家小姐……就住这儿?”
我点点头,苦笑:“小姐心善,见不得穷人受苦,银子都散出去了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已经很好了。”
李大柱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上辈子,他接近陈宝珠,是因为看出她出身不凡,想攀高枝。这辈子,陈宝珠落魄至此,他还会那么热心吗?
我们聊了一会儿,大多是他说,我听。他说他们丐帮的“兄弟义气”,说江湖的“自由自在”,说未来的“远大抱负”。
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。
只是这次,我适时地露出钦佩又担忧的表情。
“李大哥真有志气。只是……行走江湖,处处都要银子。我家小姐就是太天真,总以为好心就有好报,结果……”
我欲言又止。
李大柱果然追问:“结果怎样?”
我压低声音,像是分享一个秘密:“小姐离家时带了不少体己,可这才多久,就花得差不多了。夫人……夫人那边似乎生了气,不再接济了。再这么下去,我怕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。”
李大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便起身告辞。那包点心,他留了下来。
我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,才关上门,拿起那包点心,直接扔进了灶膛。
李大柱的点心,我可不敢吃。
上辈子,他就是用这种小恩小惠,慢慢取得了陈宝珠的信任。
这辈子,该换我来了。
陈宝珠是半夜回来的,脸色很难看,衣服也脏了一块。
“晦气!”她一进门就摔杯子,“那赌坊的打手简直蛮不讲理!我不过是劝他们别逼人太甚,他们竟敢推我!”
我默默收拾碎片,给她打水洗脸。
她坐在床边生闷气,忽然问我:“小青,咱们还有多少银子?”
我报了个数,少得可怜。
陈宝珠烦躁地抓头发:“这么点钱,怎么够!我得想个办法……”
第二天,她没出门,在屋里待了一整天。
傍晚时分,李大柱又来了。这次,他不是一个人,还带着几个丐帮的“兄弟”。
陈宝珠眼睛一亮。
她正愁找不到“志同道合”的人呢。
两方人一拍即合。陈宝珠需要有人捧着她,听她“行侠仗义”的梦想;李大柱他们需要有个看起来有点身份的“招牌”,方便做事。
很快,陈宝珠又恢复了活力,每天和李大柱他们混在一起,在镇上“替天行道”。
只是,没了银子开路,他们的“行道”方式,变成了碰瓷、勒索、强买强卖。
比如,找个人假装被马车撞了,讹一笔钱。
比如,去生意好的店铺门口闹事,不给“保护费”就不走。
李大柱熟门熟路,陈宝珠起初有些犹豫,但被兄弟们几句“劫富济贫”“替天行道”一哄,也就半推半就地参与了。
分钱的时候,她拿大头,觉得理所当然。
“主意是我出了,我自然该多拿。”她数着铜板,眼睛发亮,“有了钱,才能做更多好事。”
她口中的“好事”,是给自己买了新裙子,打了银簪子,去酒楼吃以前看不上的“俗物”。
至于那些“被救济”的穷人?
“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”她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,摇头晃脑,“我教他们自力更生的道理,比给钱有用多了。”
李大柱等人自然附和。
我看着他们,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缩影。只是上辈子,陈宝珠用真金白银收买人心;这辈子,她用空口白话和从别人那里讹来的钱。
本质有什么区别呢?
都是踩着别人,成全自己的“侠名”。
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天。
李大柱的妹妹,李冬雪,找到了大杂院。
她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一见到李大柱就跪下了:“哥,救救我……”
李冬雪半年前被卖进了镇上的怡红院。当时李大柱爹娘病重,急需用钱,五两银子就把十六岁的妹妹卖了。
起初李大柱还愧疚,后来跟着陈宝珠“见识了世面”,便觉得妹妹在青楼也是“自食其力”,甚至偶尔还去蹭点酒喝。
可前几天,李冬雪染了病。
不是大病,就是普通的女儿痨,但怡红院的老鸨不想花钱治,直接把她赶了出来。
“哥,我实在没地方去了……”李冬雪哭得凄惨。
李大柱脸上挂不住,尤其还在陈宝珠面前。他踢了妹妹一脚:“哭什么哭!没用的东西!”
陈宝珠却来了精神。
“青楼逼良为娼,天理难容!”她义愤填膺,“冬雪姑娘别怕,我带你去讨回公道!不仅要给你治病,还要让那老鸨赔偿你的损失!”
李大柱有些犹豫:“宝珠,那怡红院背后有人……”
“怕什么!”陈宝珠昂着头,“邪不压正!我们江湖儿女,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!走!”
她拉起李冬雪就往外走。
李大柱只好跟上,其他几个兄弟也呼啦啦跟了过去。
我落在最后,慢慢走着。
我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。但那时陈宝珠有钱,直接甩出五百两银子,给李冬雪赎了身,还请大夫治病,安排住处。李大柱感激涕零,从此死心塌地。
这辈子呢?
怡红院门口,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陈宝珠正在和老鸨对峙。
“五十两?你怎么不去抢!”李大柱气得跳脚,“当初卖身才五两!”
老鸨抱着胳膊,嗤笑:“当初是当初,现在是现在。这半年我好吃好喝供着她,教她技艺,不用花钱?现在说赎身就赎身,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陈宝珠把瑟瑟发抖的李冬雪往前一推:“你看看她都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!浑身是病!我们好心接她回去治病,你还敢要钱?信不信我报官,告你逼良为娼!”
李冬雪衣衫单薄,被雨淋湿后几乎透明,露出下面青青紫紫的痕迹。她羞愤欲死,捂着脸痛哭。
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。
老鸨脸色一沉:“报官?好啊!让官老爷评评理,白纸黑字的卖身契在这,我看官府抓谁!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陈宝珠身上扫过,“看你们这穷酸样,也拿不出五十两。不如这样……”
她指着陈宝珠:“你这丫头片子,牙尖嘴利,模样也周正,留下来接客,抵了你兄弟妹妹的债,怎么样?”
陈宝珠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哪见过这种阵仗?在家里她是大小姐,出门后即便落魄,也有李大柱等人捧着。被人当面说要卖进青楼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“你、你放肆!”她声音发颤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老鸨使了个眼色,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围了上来。
李大柱想上前,被人一拳撂倒。
陈宝珠慌了,眼神乱飘,忽然看到人群外的我。
她眼睛一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指着我大喊:“她!我的婢女!她比我好看!用她抵债!她愿意的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
包括李大柱,包括李冬雪,包括那些看热闹的镇民。
我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看起来比李冬雪还要狼狈可怜。
陈宝珠见我不动,急了,声音尖利:“小青!你说话啊!冬雪姑娘这么可怜,你难道忍心看她无家可归吗?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你快告诉妈妈,你愿意替冬雪!”
多么熟悉的场景。
上辈子,她也这样把我推出去过。为了救一个所谓的“落难姐妹”,她让我留在青楼顶替三天。
那三天,是我一生的噩梦。
这辈子,还是这样。
只要对她有利,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。
我抬起头,看向陈宝珠。她脸上满是急切和理所当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——她在用姨娘威胁我。
我慢慢走上前。
陈宝珠松了口气,露出“算你识相”的表情。
老鸨也打量着我,似乎在估量价值。
我在众目睽睽之下,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旧钱袋,递给老鸨。
“妈妈,这里是五十两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请您点一点,冬雪姑娘的卖身契,可以给我们了吗?”
全场寂静。
陈宝珠瞪大了眼睛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李大柱也愣住了。
老鸨接过钱袋,掂了掂,打开一看,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。她脸色变幻,最终挤出笑容:“哟,早拿出来不就好了嘛!等着,我拿契书去!”
她转身进了怡红院。
陈宝珠猛地冲过来,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你哪来的银子?!”
我垂下眼睛:“奴婢……奴婢这几个月,晚上绣花,托人偷偷卖的。本想攒着给小姐应急,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竟敢私藏银子!”陈宝珠气得浑身发抖,“谁给你的胆子!”
“够了!”李大柱突然吼了一声。
他爬起来,看看我,又看看陈宝珠,眼神复杂。
老鸨拿了卖身契出来,我接过,递给李冬雪。
李冬雪接过契书,眼泪又涌了出来,这次是感激的泪。她对我跪下,磕了个头:“谢谢……谢谢小青姑娘……”
我扶起她,没说话。
陈宝珠还在不依不饶:“李大柱!你看看你的好妹妹!还有小青,吃里扒外的东西!你们……”
“陈宝珠。”李大柱打断她,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,“小青姑娘用自己辛苦挣的钱,救了我妹妹。你呢?你除了嚷嚷,除了把小青推出去,你还做了什么?”
陈宝珠噎住,脸涨得通红:“我……我是为了正义!我……”
“你的正义,就是让别人替你出头,替你受苦吗?”李大柱冷笑一声,扶起李冬雪,又看了我一眼,“小青姑娘,大恩不言谢。以后有用得着我李大柱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
说完,他扶着妹妹,转身走了。其他几个丐帮兄弟面面相觑,也默默跟了上去。
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,对着陈宝珠指指点点。
雨还在下。
陈宝珠孤零零地站在怡红院门口,头发贴在脸上,衣服脏污,像个落汤鸡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愤怒,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恐慌。
她似乎终于意识到,有什么东西,开始脱离她的掌控了。
我走过去,把伞撑到她头顶,声音平静:“小姐,雨大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她猛地推开我,伞掉在地上。
“别碰我!”她尖叫道,“你这个叛徒!你们都是叛徒!”
她转身冲进雨里,跑远了。
我捡起伞,慢慢走回大杂院。
路上,我在想:
陈宝珠,这才只是开始。
你想要的自由,你想要的行侠仗义,你想要的一切……
这辈子,我都会让你“如愿以偿”。
只是不知道,当你一无所有,众叛亲离,还能不能说出“凤命天定”那句话。
我很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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